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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文库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原著跑偏十万里 > 29.两条咸鱼
    “我好穷。”

    奋笔疾书着的维克托利亚手下一顿,生生地捏碎了那支昨天新换的钢笔,僵硬地揉了揉耳朵,梗着脖子一点点转过头去看着她的上司,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您、说、什、么?”

    正襟危坐在黑色真皮扶手椅上的女子完全忽视了她的助手这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海蓝的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地认真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话:“我说宝贝,我好穷啊。”

    “请您自己看看你上个月的私人账单!!”来自极北之地的战斗民族的小姑娘终于全线崩溃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一把从抽屉里拽出那张薄得不像话的纸——没错,只有一张纸,这在花钱如流水的意大利本来就很不容易了,况且这张账单的主人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首领的时候,竟然能将所有的花销用一张纸就能概括,这就不是“不容易”了,而是“不正常”——慷慨况下竟然还要哭穷?!哦上帝作证,我都能替您想象出来下一次宴会的时候那些小姑娘们的表情了!”说着她还真摆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崇敬与艳羡的表情:“‘啊啊,看哪,那就是弗莱曼首领吧!那终年不变的黑色长裙与深蓝的宝石项链,真是与她那光可鉴人的长发与大海一样的眼睛相得益彰啊!有她出场的宴会,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穿了,这就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与容光!我好崇拜她’——天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您衣柜里常年只有那么几套衣服好吗?!这种事情打死也不能说出去,有这么一个品味愁人的首领实在太糟糕了!”

    “没关系,糟糕就糟糕去吧。”黑色长发的女子绕了绕自己的卷发:“什么‘集威严与美貌于一身的威严首领’也只能哄哄那些小姑娘,对没错,是有眼光敏锐的夫人们能察觉那么点端倪。”她微微地笑了起来,正如那些人对她的盛誉那样,眼睛里有一片无边的大海:

    “可是她们谁敢说什么呢?”

    维克托利亚无力地瘫在了桌子上:“哦没事,您开心就好。”

    “维姬。”黑发的年轻首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一片片绚烂的蔷薇,对着这个已经跟随了自己好久的小秘书问道:“你是五年前来到我这里的吧?”

    维克托利亚一怔,随即立刻调整好了自己的坐姿和表情,微微垂下眼去:“是的,首领,准确地说,是直到今年九月份就整整六年了。”

    “那就对了。”容色清丽的女子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自己的指甲,笑道:

    “你想来是没见过十年前的我啊。”

    ——对啊,都十年了,在这么个人死如灯灭、后浪扑前浪的里世界里,谁还能记得当年就如昙花一现般,仅占据了排行榜寥寥数月的黑手党第一快枪手呢?就算有人记得,谁还能记得这么个深居简出、娇养于深闺之中的弗莱曼小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维克托利亚看着面前风华无双而面露倦意的女子,就突然想起那场成人礼上自己与她初见时受到的震撼,或者更早一些,早到……

    很久很久之前。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科迪莉亚·弗莱曼,毕竟我一直注视着你,很多年,很多年。

    科迪莉亚刚被她的父亲抱进门的时候,只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儿,然而没有一人敢轻视她,毕竟她的母亲不仅是弗莱曼家族首领的正室,在此之前,更是全欧洲最大的军火贩子的独生女。说的粗俗一点,这位小姐咳嗽一声,大半个里世界的家族都要跟着头疼脑热三天。

    然后就是特别恶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名门贵女跟着没落旁支的穷小子私奔了,没过几年,这两位扯了大旗重振旗鼓杀了回来,踩着一地的血与死人上了位。而科迪莉亚,也就是两人在私奔加作乱的途中生下的女儿,被匆匆扯了尚沾着血迹的白绸缎随便一裹,就被这两位恩恩爱爱的杀星抱着,一路从正门走到大厅,登上了弗莱曼家族首领的宝座。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弗莱曼首领成功做掉了一系列叔伯兄弟上位后两年,就死在了一场不大不小然而纯属天意弄人的事故里,而这位扶持着丈夫一路走来的女强人,最终也因为伤心过度而故去了。这两位神经病一样的夫妻,不仅给时仅六岁的科迪莉亚留下了巨额遗产,更留下了一地烂摊子和数不清的人命债。

    更要命的是,突然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个少年,自称是弗莱曼首领的私生子,而在dna检验结果强力的支持,与历来黑手党们对于女性的轻视之下,这位年纪轻轻便手腕了得的少年,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将怀有异心的下属们屠戮至尽,踩着一地的鲜血与残肢,就此成为了弗莱曼的新任首领。

    从那一日起,科迪莉亚的好日子就来了。

    对,你没看错,科迪莉亚的好日子来了。

    她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随意挑选玩伴,可以随心所欲,爱上课就去,不喜欢就不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连她养的那只黑猫都比别的地方的宠物要油光水滑上好几分。在新任首领亚历克斯·弗莱曼的授意之下,甚至连本来兢兢业业的老师们也开始集体放水,生怕哪里一个不妥,让这位小公主受了伤,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回家嘱咐后事了。

    “哥哥对你好不好呀,科蒂?”亚历克斯甚至会每天从堆积成山的公文中抽出十五分钟,专门用来慈爱地抚摸科迪莉亚那一头袭承了他们共同的生父的金发,语调柔软又甜蜜:“科蒂科蒂,给哥哥笑一个呗?”

    科迪莉亚也就毫无芥蒂地伸出双臂,“啵”地亲了亚历克斯侧脸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地大声说:“科蒂最喜欢哥哥了!”

    “好孩子,真是太乖了,太可爱了。”亚历克斯往科迪莉亚嘴里塞了颗水果糖,蹭了蹭她的鼻尖:“哥哥没白疼你——好了,下去吧,哥哥要干活啦,要不怎么养活小科蒂呢?等哥哥赚了这笔钱,给小科蒂买新的公主裙好不好啊?”

    “新衣服!新衣服!”科迪莉亚蹦蹦跳跳一路出门,边唱边喊:“科蒂要有新衣服啦!”

    亚历克斯的目光就慢慢地深邃了下去,倚在椅子上轻笑了声: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不过你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听话啊,科迪莉亚。”

    然后科迪莉亚每晚睡觉前,亚历克斯还都会过来给她讲个故事,从白雪公主到灰姑娘,从丑小鸭到匹诺曹,从来没做过这样照顾小孩子的事情的少年眉眼清隽又不失温柔与紧张,粉雕玉琢的小团团乖乖地蜷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在粉苹果一样的脸蛋上划出两道黛色的弧线,真是顶顶温馨又和谐的兄妹两个。

    ——如果不看科迪莉亚的梦的话,还真是这样。

    “你真可爱啊,科蒂。”黑色卷发的少女撑着满是黑色蕾丝的阳伞,踮着脚从满地鲜血上走过,身姿优雅得就像在跳芭蕾舞,暗红色的玫瑰摇曳在她束成两股的发间,蓬蓬的荷叶边裙摆上尽是骷髅暗纹,鲜红的眼睛里倒映着科迪莉亚趴伏在地的身影,语气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与她刚刚说出的话语截然不同:

    “站起来!科迪莉亚·弗莱曼,站起来!你的骄傲是在膝盖下的么?你的血仇,是要用跪拜来复还的么?!”

    科迪莉亚用胳膊肘撑着地面,将自己从一滩粘稠的血液中拔了出来,低声念诵那个名字的时候,咬牙切齿得恨不能将那人挫骨扬灰:

    “我要……杀了亚历克斯!”

    “那就站起来!”黑发少女慢条斯理地撑开伞,素白得不像人类的手上戴着精致的蕾丝黑手套,细细的银色手链垂在她那好似一折就断的腕间:“站起来,然后——”

    活下去。

    科迪莉亚,你要活下去。

    她低头看着科迪莉亚的时候,眼睛里有那么多的偏执与狂热。签下了血契来协助复仇的血族将自己会的东西尽数倾囊相授,却未曾对年少的小首领报以一点爱与关心,她满心满眼里盘绕着的都只有一个年头——

    啊,带着刺的玫瑰才是最美的,此话……

    果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