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买了贺年卡

  天空飘起第一场雪时,新年的气息又渐渐地浓郁了,我想,父亲该回家了。此时,我的脸上会绽放一缕幸福的神情,脑子里闪动着春节的欢欣雀跃。

  好不容易盼到周五,下午一回家,父亲果然蹲在院子里吧嗒着旱烟,青色的烟雾不时让父亲急剧地咳嗽,我在村口就早已听到了父亲熟悉的声音。
  父亲看见我,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放学了,又长高了,瘦了。”父亲眯着眼,望着我说,只是没有用手来抚摸我的头。
  我想,在父亲的心中,我该是一个大男孩了吧。大半年没看到父亲,心里竟涌起一丝喜悦与伤感,喜的是父子相逢,悲的是父亲又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密了,头上的白发日益显山露水了。
  我告诉父亲,学校要收下学期的预交学费,还有期末考试的试卷费。
  父亲点了点头,嘴里也喃喃地说:“好!好!”只是脸上的神情又沉重了些。
  晚上,我隐约听到父亲与母亲唠叨了大半个晚上,父亲长长的叹息声,使寂静的山村格外潮湿而阴冷。
  早晨起来,父亲不见了,我想又外出忙碌了。
  晚上父亲回家,脸上却阴阴的,只有与我对视时,脸上才迅疾地掠过一丝涩涩的笑。
  “娃,帮我写封信吧!”父亲说。
  写信?识字不多的父亲在我的记忆中好像还未给谁写过信。
  我连忙找出纸和笔,父亲却从棉袄里掏出一张贺年卡,大红的灯笼,大大的福字,还有一群笑容可掬的猪娃娃,好漂亮的贺年卡。
  其实,我好几次想找父亲开口买几张贺年卡了。在学校,我已收到十几张贺年卡了,尤其是我心中暗恋的女同学也送了张贺年卡,很精致,可我却没有买一张贺年卡。这次找父亲,特地多要了50元钱。
  想不到父亲竟然也买了张贺年卡。
  “帮我填填吧。”父亲说,“我念,你写。”
  王总:
  新年好!
  打扰您了。眼看又要过春节了,不知是否可领工钱,娃要交学费,家里也要买点化肥种子,开春还要忙下种。急盼您的喜讯。
  贺年卡的地址是“巴州市第八建筑公司”,这是父亲做苦力整整忙了一年的公司。
  写完,父亲又小心翼翼地放进棉袄的口袋里。嗨,父亲还没讨到工钱,我心里直叫苦。想不到父亲竟想出这个主意。
  星期天下午,父亲说:“我送送你。”
  一到县城,父亲并没有直接去学校,却来到县人民医院,要我到门口等他片刻,说是有人还他的钱。
  约莫个把小时,父亲才从医院出来,脸色竟有些苍白。
  “钱讨到了吗?”我问。我惦记着父亲没给我学费哩。
  父亲没有回答,又问,县邮电局在哪儿?
  在邮电局,父亲把贺年卡小心翼翼地塞进绿色的邮筒,半晌,还望着邮筒,那种神情只有在春天的田野里望着绿油油的秧苗时才会出现。
  到了校门口,父亲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400元钱,塞到我手中:“娃,一看到老师就把钱交了,千万莫丢了。”
  我接过钱时,有一张白白的纸条飘落在地上,有些像雪。我拾起一看,竟是一张卖血的条子。
  我鼻子一酸,抽出50元钱,递给父亲:“我不需要这么多钱,真的。”
  “拿着吧,马上要考试了,伙食好点儿。”说完父亲摸了摸我的头。父亲那双厚实的大手,暖暖的。
  远远的看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街的尽头,我的眼中有些湿润了。
  ■责编:杨海林
  ■图片:崔恒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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